邊界不是障礙
作者:Tara Lemmey
發表於 Wed, 2001-08-29 15:00
數位文化
伏爾泰認為,「如果沒有上帝,人類就必須自己做一個上帝。」對上帝這個問題我沒把握,但我相信這個觀念可以套用在邊界問題上。邊界是必要的,不管是大自然或人類,好像都需要將一切分割開來,以利管理之便。邊界自然有其含義,它表達的是一種財物有所屬、發展有框架、差異有起點的觀念。
對生命來說,邊境與邊界是地方性的。顯然,生命組織和社會的複雜程度完全取決於邊界的建立。如果沒有細胞的出現,可能也就沒有生命的起源。細胞會將自己與一些微妙的化學反應隔離,如此一來,細胞就不會被外部的化學變化所影響。
更高級的生命形態是多分子的,不同的細胞有不同的功能(形成皮膚、骨骼、神經和血液等)。如果沒有細胞膜,就無法創造這些不同的功能,包裹著細胞的細胞膜區隔了不同的化學過程,而這些過程正是上述功能的形成基礎。
我們要面對這樣一個事實:沒有邊界,人類可能還處在原始狀態。
邊界無所不在,但不是所有的邊界都是有形的。或許我們不是生活在一個有形的,或地理上的邊界旁,但我們還是永遠必須和邊界問題打交道 ——思想上的邊界可能和真正有形的邊界一樣有局限性和束縛性,或者如我所言,它和真正有形的邊界一樣有用,一樣可以帶來希望。即使是真正有形的邊界也與思想有關,那就是我們對待邊界的態度。如果我們把它當作一面牆,它就會擋住我們的去路,但是如果我們把它當成轉捩點,我們就可以得到一個正面的結果,就算它真是一面牆也無妨。
這樣單純地看待邊境或邊界其實是件壞事:把它當作一面牆,它就會對思想、物質或人們的行動自由造成妨害。
然而,如果我們看看邊界的定義,我們就可以看到它更積極的一面。在《韋氏大詞典》中,邊界的第一個定義是分界線,我們在這個界線內生活。根據這個定義,邊界好像是限制性的,不僅是在肉體上,甚至是在意識形態上。
以此觀之,邊界的定義是:它們是靜態的肉體界線,將我和非我加以區分。它們定義出我們是誰,這種概念的唯一參照是自我意識。對自我保護、自我尊重來說,這些邊界是至關重要的,它們提供了一個參照點,讓我們得以向前邁進。
但是邊界還有另一層動態涵義:即處在邊緣或門檻。它讓人們的想像有更多的可能性,而非侷限性。這個定義解釋了邊界作為分介面的性質。只要它們是可穿透的,邊界雙方就可交流資訊、交換物質。邊界的作用好像更加微妙,邊界不僅是一道牆,它還是是一面濾網,它在兩種人群、兩種文化或兩個國家的介面之上提供了一個交流資訊的背景、改革創新的場所。
這個更為廣義的定義讓我們知道,邊界可以為變化、革新和演變提供動態的環境。
回頭看看地質、生物系統和人類思想所留下來的歷史證據,我們可以得知邊界和它周圍的實體形成了一個值得探索的自然動態體。
生物進化、現代哲學甚至地質學的發展都得歸功於邊界的動態本質。就拿生物進化來說,邊界是差異性得以形成和保留的場所,因為它遠離中心的引力。在人權方面,邊界則是發揮了過渡地帶的重要作用,這裡是思想獲取、形成、緩和與轉變的場所。而在地質學方面,邊界的作用是形成漸進性,為往後的轉形預做準備。每個例子都說明邊界是邊緣,而不是牆壁。
在進化生物學方面,我們注意到物種進化通常不是發生在物種分佈的中心地帶,而是在邊緣和邊界地帶。物種分佈中心地帶的基因流發展趨勢往往是基因同化,創造性的基因突變往往被抑制。而在基因物種分佈的邊遠地帶,因為遠離基因流的同化壓力,新品種往往得以形成、穩定,最終在整個物種中傳播開來。很快,新的變舊,邊界又開始在新變異的形成中發揮作用。
而就生物進化來說,智力或文化的變革好像更容易在文化的周邊地帶出現,特別是在兩個或更多文化相互交錯的地帶出現。創新的觀念或來自別的文化的觀點會被文化中心地帶的教條視為異端,只有遠離中心地帶,它們才是安全的,才可以存活下來,並以一種不具威脅的方式整合到主流文化裡。
早期在希臘殖民地的西方哲學發展中,我們也可以看到很多這樣的例子。其中一些最持久的創新想法出自Miletus的泰利斯和畢達哥拉斯,泰利斯的住所如今是土耳其的一個希臘殖民地,而畢達哥拉斯早期的思想是在土耳其附近希臘的另一個殖民地薩摩斯島上形成的。
地處邊緣,遠離「主流」思想的壓制,加上與當地思想「越過邊界」進行互動,以及受到東方的商路上過往行人的影響,這些都使得創新的思想得以形成,並有了慢慢成熟的空間。後來,這些早期哲學家的想法先是遭到批評,隨後逐漸發展,最終彙入更大的知識體系 —— 希臘文化的中心,亦即雅典文化。
生活在加州北部的人很難欣賞(有時還會害怕)邊界的改造能力。綿延的山脈和崎嶇的海岸 —— 加州的景色是很美的。然而這種景色是北美州和太平洋板塊邊界的地理運動形成的。地形地貌不是沒有起源的,只要看看我們周圍的山脈和山谷,就可明白甚至是我們的立足之地也正處於邊界移動的演化過程。
板塊邊界產生的張力和壓力往往是激烈和動蕩的,它形成了我們身處的偉大地貌。我們知道小地震可以釋放不斷增加的壓力,如果有更強的震動出現我們也不會吃驚。我們只是希望能先做好準備。
另外,如果注意到這些邊界所創造的機會,我們會發現在這些板塊交界地帶的地熱能源十分豐富,我們可以擁有一些更乾淨、更持久的能源。
如今,在很多領域,如音樂、藝術、建築、基礎設施、社會規範和家庭傳統,我們都可以看到變革出現在交界之處。
我們每天都會面臨邊界的挑戰。有些邊界是真實的、有些是虛構的,有些是從內部或外部強加的。它們可能會前進或後退,變得更加剛硬或更具滲透性。我們可能要問的是:我們是否可以突破約束,將它們視作邊緣,而非邊界。
(隱私擁護者Tara Lemmey是Project Lens的執行長,也是TrustE的創辦人。這個非營性組織致力於網路隱私規範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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